韩日两国曾经历的“本世纪一段不幸的过去”,正使我们所有人重新陷入不幸与不安。 最重要的是,作为不得不承受那巨大磨难与悲剧的受害者,韩国人根本无法理解:日本在坦率承认自身错误并就此致歉上,为何如此吝啬和狭隘。日方声称日王与政治无关、因此无法作出更深切诚挚的道歉,这对我们而言只是难以接受的辩解。含糊其辞、敷衍了事的道歉可以作,而发自内心、内容更充实的道歉却不行,这样的理由究竟写在日本宪法的哪一处?我们想这样问。 日本应当明白我们为何如此执着于过去。并非我们不懂更光明、更有力的明天之重要,而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不清算过去,就难以解决今天和明天的问题。对我们来说,过去、现在与未来不是彼此割断的,而是一条连续的时间之流,今天是昨天的延长,明天正孕育在今天之中。因为我们凭经验知道,未被清算的一时不幸,终有一天会以更大的不幸回来。 对我们而言,日本的殖民统治36年不是一时的不幸,而是五千年韩民族史上无法忘却的悲剧。不幸与悲剧的区别,正如用手掌遮挡阳光一般,是无法抹去的。虽说“不幸”是外交辞令,但36年的巨大悲剧对我们不能成为外交谈判的对象。追究起来,朝鲜半岛的分裂其种子也孕育于日帝殖民统治。若没有日帝,美军与苏军就不会为接受日军投降而进驻朝鲜半岛,也不会有分裂,不会有6·25战争。我们无数的父母兄弟也不会因饥饿与虐待死在萨哈林煤矿,被掳往满洲、中国和东南亚无名僻地充作慰安妇的无数我们的姐妹兄弟,也不会因怨恨而死不瞑目。 我们相信,日本已经成为世界大国,并将在不远的将来站上创造新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主导地位。我们殷切希望韩日关系尽早建立在面向未来的坚实基础之上。正因为有这样的信念和期待,我们才在等待日本展现出与过去不同、与其国际地位相称的新面貌。 我们期望于日本的,并不只是道歉本身。细究起来,道歉只具有极其细微的象征意义。我们感情激荡,仿佛道歉就是韩日关系的一切,这显然是错的。1965年韩日邦交正常化时日本曾表示遗憾,80年代初全前总统访日时也有过同样意思的表示。 问题在于行动。象征并不能消除昔日的不幸。只有通过现实的行动和政策,这才可能实现。语言只是表达内心想法的象征手段,重要的是实践。话说得稍有不当,只要在实践中显出诚意即可。反之,无论道歉多么郑重,若实际行动中没有真诚,这样的道歉不如不做。日本或许由于国内问题、宪法问题或其他种种问题,难以作出足以让韩国国民充分接受的道歉。即便作出再充分的道歉,也难以化解我们郁结的情感。这一点我们十分清楚。但至少应明确道歉的对象。必须超越连向谁、为何而道歉都不清楚的含糊内容,明确表明这是对韩国国民的道歉。日王的表述不足之处,可由作为日本国民代表的海部总理代为弥补。而且,不应再有像自民党干事长之类人物的妄言那样,重新揭开韩国国民伤痛的愚蠢举动。 最重要的是,日本要在解决韩日之间的现实问题上表现诚意。 侨民的法律地位问题给我们带来了极为失望的结果。不仅第三代,第二代和第一代也应有与日本人同样的政治、社会活动得到保障的制度安排。地方自治的参与必须实现。对原子弹受害者的赔偿问题也应尽早以诚意加以解决。 应让未被过去所染的韩日两国年轻一代摆脱昔日的包袱,向着新的明天奋力前进。虽然不能期待日本具备像美国那样向所有外国人平等开放机会的国际主义姿态,但至少应摆脱国粹主义的小我。日本若不能从晶体管收音机或丰田小型汽车所体现的“缩小”取向意识结构中觉醒,就无法成为世界强国。正如韩国必须治愈半岛病,日本也应将岛屿病式的征候从意识结构中赶出去。唯有如此,光明的韩日关系才会开启。希望卢总统访日成为这样宝贵的契机。
1990-05-23 | 鄭鍾旭
[论坛] 日本乃国粹主义 郑钟旭<首尔大学教授·政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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