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5-11 | 申東峻

[乐山乐友] 申东峻(韩国模具热处理中心社长) 不变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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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登山队每周日都毫无例外地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集合,走同样的路线上山下山,如此重复已有20年。爬山的人很多,但像这样近乎固执地由同样的成员、同样的路线一成不变地坚持下来的例子,恐怕并不常见。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每周互相联络是否参加、商定路线太过麻烦,索性定下一处就一直去,年复一年,竟成了难以打破的“框”。 无论下雨还是下雪,一到周日,那个时刻那个地点必定聚起那几个人,去攀登北岳碑峰下那条无名的登山路,这样平淡的山行延续了四分之一世纪,也许我们都是极为随和的人。 如今洗剑亭后山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每一个转弯处的岩石与树木、山谷里的清水、望见的每一座山峰,都看得熟极而熟,简直与自家后院无异。不管谁怎么说,首尔名山北岳的一道山脊是我们一行人的,也是我的。 既没有搞房地产投机,也没有办过所有权登记,但碑峰的那一段山脊,二十多年来的确就那样堂堂正正地为我们这几个成员而存在着。 当然,碑峰是所有登山的首尔市民的共有物,但对于那些来得更勤、更爱它、与它更有情分的人来说,那份“份额”自然就更多。就像不动产登记一样…… 常见到有些暴发户,把辽阔的林地或田地登记在登记所名下,却终究一次也没有好好踏过自己的那片地,就匆匆走上了黄泉路。每次山行都让人真切体会到所有、占有与享有的差别。 在众多登山客之中,我们真有一种长久独占并享有这条充满情分的路线的感觉。四季微妙变换的景色、松针间的风声、溪谷的清水、叫不出名字的山花。谁能把这份美从我们手中夺走呢。 都说十年江山也会变,可这条路线毫无变化。登山客多了不少,但与别的路线相比,依旧是无主空山。 我们四十岁出头时,子女也都长大了,大家意见一致,说要把无所事事的周末过得快乐些,于是开始了这件事;如今一到周末就和朋友们见面消磨一天,甚至会因为“分开时会不舍吧”这样的念头而心情激动。 如今大家脸上皱纹渐多,很容易被叫作爷爷,但满怀锐气的心、情分洋溢的诙谐和健康,都一如往昔。 儿童文学作家、在教学社工作的角孝善先生年纪最长;从美国大使馆文化院退休后活跃于出版界的郭少晋先生;以报纸插画闻名的金世钟画伯;高丽大学哲学系的金忠烈教授;还有从事事业的我本人。这五人便是从不缺席的成员。此外,艺术院会员朴鲁寿画伯和从延世大学转到全州大学的全圭泰教授也常常加入。 从相聚到分手,山行途中的话题从未干涸。从文化界的往事到当下,渊博的谈资在鱼孝善先生醇厚的语调中从不间断;精通中国故事与周易的金忠烈教授的世事警句,总是值得细听的名言。为我们透露微妙国际社会“有秘通信”(?)的郭少晋先生、掌握政界内情消息的金世钟先生、讲述地球村各地悲喜百态的旅行专家(?)全圭泰教授等,每次相聚都让人忘了时间,度过半天光景。 言语的盛宴之外,饮食也丰盛,不必羡慕王侯。精选的少量牛肉是带筋的里脊。须得是牛腰脊肉,在石头上烤,配蔬菜吃。起初是在薄薄的白石上烤,某次笔者路过建筑工地拾到一块大理石,稍加打磨,竟成了天下绝味的特制大理石烤肉板,得以品尝到最上等的烤肉滋味。 做饭或煮汤的手艺都是特级,但不知从何时起对吃渐渐淡了兴致,近十多年来已变成在山上不进餐、只喝山泉水便下山的习惯。 大家都随着年岁增长而越发淡泊,仿佛从诸多贪欲中一点点得到解脱。 不过有时也会回到童心,也会迸发出不输于多梦青年时代的热情。于是在山中的时候,大家暂且离开时空,愉快地度过明澈的半日,然后再回到世间尘俗。 [照片] ◇二十多年来与同样的成员一起攀登洗剑亭北岳山脊的笔者(左)。其后依次为金世钟画伯、金忠烈教授、鱼孝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