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阶段的先进资本主义在国家对经济干预的增强、服务业经济部门的扩大、国际层面上生产的积聚与集中等方面,与此前的资本主义阶段有诸多不同特性。此外,与马克思的预见相比,资本主义的危机并未全面爆发,剩余价值率持续增长,较高水平的利润率得以确保,呈现出一定程度的稳定状态。 这样的资本主义样态,是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全新的局面吗?还是仅仅是垄断资本主义阶段?或者是超越资本主义一切规律的体制已然出现? 对此有多种解释,但现阶段的先进资本主义,作为资本与劳动这一基本矛盾关系和价值规律得以贯彻的资本主义发展的连续阶段,可以说是继自由竞争资本主义、古典帝国主义之后的晚期资本主义。 晚期资本主义局面始于法西斯主义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剩余价值率相当程度上升之时,此后通过第二次技术革命带来的生产过程革新,加速了资本积累。然而,在多少带有特殊条件下提高利润率、享受稳定期的晚期资本主义究竟能持续多久,存在诸多疑问。1945年至1965年维持相对稳定期的晚期资本主义,自1960年代中期以后部分生产领域出现停滞与衰退现象,整体经济呈现出一定危机,这是现实。 成为晚期资本主义稳定增长要素的、由国家实施的高效生产干预与控制,以国际规模创造产业后备军——通过劳动移民——为基础的工资水平调节,技术革命与革新等尝试本身,另一方面又成为催生晚期资本主义矛盾与危机的因素。逐一考察如下。 首先,晚期资本主义为阻止资本有机构成高度化所带来的利润率下降而作出的重要努力之一,是产业后备军的重组。即通过国际劳动移民不断输入廉价劳动者,把劳动力价格维持在低水平,同时强化自动化过程以减少劳动需求。 这是资本家控制劳动者的重要手段,在晚期资本主义的上升基调中呈现出一定效果。但在劳动阶级攻势增强的情况下,这只是不稳定的解决方案,必然暴露其局限。 其次是技术革命的问题。在晚期资本主义之下,生产的机械化、自动化正快速推进。通过技术革命提高生产率对提高利润率有很大贡献,但从根本上说,由于把活劳动从生产过程中排除,必然减少剩余价值量,从而出现矛盾局面。第三是国家介入整体经济后不断增加的“指令性”经济计划领域与个别企业计划之间发生的冲突与矛盾问题。也就是说,基于自由竞争原理的个别企业的理性行为,对作为整体的经济可能招致不合理结果,这种可能性与矛盾的领域正逐步扩大。 第四是永久战争经济持续所带来的晚期资本主义问题。一般而言,武器生产自资本主义初期阶段起就作为原始积累的主要来源,被用作加速工业化的手段,现在在晚期资本主义之下也正以更大规模扩张,这是现实。像这样,可用经济资源的相当部分不断浪费在破坏手段的生产上,这一现象也应被视为削弱晚期资本主义的一个因素。 第五是以巨大跨国企业为特征的资本国际积聚与集中问题。资本的国际集中现象是资本试图突破民族国家这一历史障碍的尝试,使世界规模的资本积累成为可能。但这一方面通过中心国家与半殖民地国家之间的不等价交换,进一步扩大两部门间的差距,造成半殖民地国家长期性的社会危机状况,同时导致围绕殖民地国家的帝国主义相互间敌对关系激化。 同时,在晚期资本主义国家内部,通过把过度积累的闲置资本持续转向服务部门,虽然暂时实现利润率上升,但最终由于服务资本中不发生价值增殖而受到威胁。 除此之外,晚期资本主义的自我解体性矛盾还包括永久性通货膨胀,以及作为危机管理者的国家角色扩大,始终存在走向极端形态的暴虐独裁的可能性。由此可见,晚期资本主义的稳定增长并非在外部,而是在其内部孕育着诸多问题与矛盾;资本积累范围越是以全球规模扩大,对此的挑战与抵抗也必然在世界层面上展开。 国内译本=韩马堂出版 ◇摘要:孔提郁(汉阳大学讲师·社会学)
[照片] ◇欧内斯特·曼德尔(Ernest Mandel) ▲1923年生于比利时 ▲法国索邦大学经济学博士 ▲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教授 ▲代表著作:《马克思经济思想的形成过程》《从斯大林主义到欧洲共产主义》《晚期资本主义》(19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