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夫心想,自己至少不要做那种闹到离婚、引起社会非议的傻瓜,于是把车开得很慢,尽量朝着与同张京子约会的地点毫不相干的方向驶去逃开。 恰好那一带是高级住宅区,交通并不拥堵,要甩掉朴明星女士这样的人简直易如反掌。况且妻子是瞒着金明夫跟出来的,自然只能迟疑不前。 在半路上丢了金明夫,朴明星一边嘟囔一边早早往家走,途中却去了山脚下那个新开发的咖啡馆一条街。她孤零零地点了一份蛋包饭,望着那些青春洋溢的成双成对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凄凉、越发孤独,于是叫来了侍者。 “给我来一杯红粉佳人。” “是!我叫姜福东。请常来叫我。世上有的酒这儿都有,是的。” 朴明星甚至还流露出几分亲切的媚态。“哎哟真肉麻。都这个年纪了,长得像修女一样,却偏要做不相称的事……要想勾搭侍者,就该坐到吧台先喝一杯贵酒再来搭话,点蛋包饭那种便宜饭做什么,又不吃,还再点一杯红粉佳人,还慢慢地眼含笑意……真是一点都不老练。”更何况朴明星把红粉佳人像喝啤酒一样一口咽下,随后不知在不安什么,左腿猛地抖起来。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抖动一般,像白杨树抖叶、像附体的巫女那样抖个不停,接着又叫姜福东。 “你说名字叫姜福东?” “是的。我叫姜福东。再来一杯红粉佳人吗?我亲自给您调浓一点?” 那小子装得一本正经。“大婶,我来教您酒馆的规矩。在这儿,高雅啊、有礼貌啊,那些都不算事。哪怕是洋酒,得买一瓶大的,才会被当人看。明白了吧。” “小伙子,这个红粉佳人要喝几杯才会醉到开不了车?” “这个嘛。我没开过车。” 这小子花样真多。朴明星心想,自己竟和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咖啡馆侍者开这种下流的玩笑,便甩开万千杂念,端庄地装作若无其事:“把账单拿来。” “这就走吗?哎哟,客人。再玩一会儿吧。蛋包饭您一口都没吃呢。那个,其实我不会喝酒,所以不知道喝到什么程度会醉。下次我一定喝醉了,再回答客人的问题。” 这小子受过前辈们的训练,对看起来有些钱的太太们就撒娇奉承,至少要做到两万韩元的营业额。他拿来账单,盼着拿到小费:“客人,今天太忙,都没能陪您说话。下次您来,我陪您聊。” 说着把头弯到90度,盼她别把零钱拿走。 然而对这种酒馆规矩一无所知的朴明星,把每一枚硬币都塞进兜里,说了句“喝得不错,走了。再见。”便起身。侍者的脸色转为轻蔑与冷淡,连句“请走好”也不说。她这才察觉刚刚还柔声细语、转眼却青着脸发毒的反复无常缘由何在,但朴女士绝不会折回去把小费放在桌上就走。“说什么呢,这些不知好歹的!能跟我这样的VIP搭上一句话,该知道是荣幸!”
1990-04-20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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