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换着衣服、笑眯眯准备出门的金明夫面前,朴明星女士走了过来,勉强忍住怒火。 “喂,我一直等着你回来才要吃晚饭呢。朋友来了个电话就这样啊。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妻子从狗篮里把玛利亚抱出来,温柔地伺候丈夫出门。 “亲爱的,我也还没吃饭,一起去不行吗?” “那可有点为难。大家会喝酒闹翻天的……” “亲爱的,我只一起吃个饭,会先回来的。要先回来,还有学习小组呢。” “那就在家一个人吃晚饭吧。对不起啊。你还费了手艺做了菜呢。最近你的厨艺一天比一天好,真让我感动。” 其实他早就对妻子那一成不变的厨艺厌倦了。所以想着无非就是那样,连饭桌罩布都没掀开看。朴明星女士把脱下的半长外套又披上。 “真要跟着出去?” 金明夫瞪起眼睛。可与平时不同,朴女士竟摆出一副卑怯的撒娇姿态,硬挡在他面前。 她挡在那里,替他把歪了的领带扶正。然后在那闪着锐利光芒的目光里勉强挂上有教养的微笑,卑屈地,却不用一般妇人那种凄凉的语调,而是用堂堂正正的口吻说: “你真是去见男性朋友吗?” 说着,脸色一红一青,变得很古怪。金明夫实在讨厌看她这副没有自信的样子。虽然讨厌,他却像个男人一样装得从容。 “要不要跟着一起出去,成为朋友们的笑柄?” 从前这丈夫还会因为不带她一起出门,而使出不知是撒娇还是真心的小伎俩,可自张敬子事件之后,他无缘无故地独自旅行,又突然去温泉转了一趟,实在可疑得没边。 朴女士为了压下猛然涌上的自尊心,连嘴都张不开,而金明夫毫无歉意地穿着鞋。若只是去见普通朋友,为什么要打领带、穿亮闪闪的高级皮鞋呢? 准是去见女人。 她的第六感很准,可要再耍赖说非跟着去不可,她那高耸尖锐的自尊心不允许。 “我去一下就回。大概一个小时就回来。我保证。哎哟,这个年纪还耍脾气。有重要的事呢。” 朴女士忍着眼里打转的泪水,拖着拖鞋,凄凄然地走进内屋。 怎么也说不出“路上小心”这句话。“出去把脖子给折断了才好!可恶的花花公子。”金明夫怕老婆追出来,拔腿就往车库跑,忽然脖子一扭,剧痛袭来。要去见张敬子,这是什么不吉之兆啊。 “上帝啊,请保佑我一下吧。我要去见钻石之花,在这场受祝福的外出里,千万别使性子刁难我。上帝啊!请疼疼我吧。” 他脖子疼得太厉害,连上帝都喊上了。
1990-04-18 | 宋肅瑛
江南阿里郎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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