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罗马并非一日建成,先进面貌的证券市场同样不可能一朝一夕建成。人们常说我们是拥有五千年悠长历史的文化民族。然而我们的证券文化要成长到令人认可的水准,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世上有些事自然而成,有些事急办可成,但大多数事务都须循序渐进方能成就。正如德国谚语所教诲的“从容而急”,唯此才能减少急办之事的试错。再急也不能把线系在针腰上缝衣。试错除了在社会层面浪费效率的机会成本之外,还会在本已不确定的未来加重不安感,因此越少越好。正如希腊谚语所言,需要“量千次、剪一次”的姿态。 若假定证券文化完美无缺,保护投资者的逻辑便失去立足之地。市场自由充分,投资者在自身判断下作出理性的行为与选择,保护这一领域便丧失存在价值。然而我国证券市场一切尚处于发展过程中,理所当然不能忽视保护投资者的立场。首先应审视的是,市场参与者、尤其是投资者是否被保障了机会均等。 证券业常被称为信息产业,每日在市场上流动的信息因与证券的未来价格直接相关而显得重要。证券价格随所谓市场基本要素、即有关上市公司的一般信息,例如收益性、资产结构、新技术引进及新项目相关信息而变动。当然,证券价格有时也大受聚散不定的市场心理左右,但那属大势走向,在一般情形下仍是基本要素相关信息左右价格。因此显而易见,唯有所有投资者都能迅速获取信息,才能实现有效的资源配置。要促进信息迅速流通与机会均等、进而筹划市场自由,需要两个前提。一是正确的信息披露制度,二是限制内部人交易。两者如同硬币的两面,在保护投资者这一层面上互为唇齿。 在以机会均等为社会理念的美国,内部人交易正是最大的犯罪,证券界人士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人员逮捕的案例也几乎都因内幕交易而起。英国在1986年“大爆炸”资本市场改革之际,重视内部人交易问题,新设了严格的制度。 证券公司内部因业务性质,难免设有处理客户企业重要信息的部门。若将事先获取的信息透露给流通市场主管部门,公司自身也可获取巨大利益。但那属内部人交易,是违法事项。正因存在这种可能性,英国制定规定,防止证券公司内一个部门的信息流向其他部门。这就是所谓“中国墙(Chinese Wall)”,即万里长城。意即要把部门之间视为有城墙阻隔,而在尊重规则的英国社会,即便没有规则也不会做不道德之事。接触企业机密的证券公司承销部等部门,须在卡片钥匙中输入员工密码方能开门,自律管控之严格可见一斑。即便是公司总裁,未经部门负责人许可也被禁止出入。或有人以为用电话事先传递信息即可,那可是大错特错。因“大爆炸”,英国所有证券公司一日24小时、一年365天不间断地录下所有通话。这也不是强制事项,而只是自律决定事项。声称信赖员工良心的詹姆斯·卡佩尔,恐怕是拒绝电话录音的唯一例外。 在英国,企业的信息披露态度同样堪为楷模。无论对公司多么不利的消息,都由公司判断在准确的时点堂堂正正地披露。那些因业务关系事先知晓敏感信息的人,在企业披露之前也绝不表现出知情。水准高的证券文化,正是源自这般成熟的氛围。 市场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企业信息披露却是“未曾研究”式的态度;放任信息外泄的管理缺位;毫无罪恶感地肆行的内部人交易;财务报表上模糊数字的泛滥——我们市场周边堆积如山的尽是令人叹息之事。想要纠正这些又非立竿见影,前路便更显遥远。但千里之行,不也始于足下吗。
1990-04-15 | 鞠興柱
[外部视角看韩国股市] ⑥ 投资者保护 鞠兴柱(双龙经济研究所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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