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作品在本质上并非只是填补现实中所缺失的平衡状态的替代品。认为现实将逐渐取代艺术作品的怀疑论艺术论,即便在人与周围世界的平衡关系高度发展的社会中也无法期待。 艺术不只是生活的替代品。它立足于成为更为完整之人的要求。人一方面以酒神式的方式将自身投入他人,另一方面又不沉浸于他人的经验,而以日神式的方式加以观照并控制,借此通过艺术超越自身生活的界限。 艺术原本是为征服实际存在却尚未被揭明的世界的巫术性辅助手段。宗教、科学与艺术都间接与巫术结合在一起。艺术这种巫术性角色,逐渐在不确定的社会中转变为帮助人认识并改变社会现实的角色。但艺术的两种要素,即巫术性、暗示性要素与理性、启蒙性要素,是任何时代都不可缺少的艺术的质的属性。因此在任何时代,艺术最终都承担着认识并变革世界所必需的功能。此外,若考虑到艺术固有的巫术之力的必要性,那么对能够改变当今世界的阶层而言,艺术的本质功能不是巫术,而是启蒙与激励,这也是事实。然而,艺术中的巫术性部分无法被彻底剔除,这同样是事实。 艺术在其发展过程中经历了数次大变化。艺术的起源与人的劳动有深刻关联。人通过改造自然而占有自然。人又对自然施以魔法从而得以改变它,并梦想以魔法改造自然。劳动在现实中所追求的东西,在想象中原样实现。艺术的要素便包含于此。 进入阶级社会后,曾作为巫术仪式前提的人与动植物、死与生、集体与个人等一切事物的统一被打破,随着社会分化,艺术从由多种行为要素复合构成的魔法中分离出来。这一时期的艺术随着社会分化,表现了被个别化的个人与集体的异化现象,并追求对更加碎片化的人的整合功能。 艺术经历最大变化,是进入资本主义社会之后。资本主义将艺术商品化。在其中艺术也成为商品,艺术家成为商品生产者。人类历史上艺术家首次成为怀有孤独的“自由个性”,艺术成为半商业半浪漫的职业。长期以来资本主义把艺术当作“无益之物”“不带来收入之物”。也就是说,资本主义本质上并非对艺术友好或奖励艺术的理念。普通资本家若需要艺术,便将其作为私生活的装饰或投资对象。尽管如此,资本主义仍催生了新的情感与观念,并赋予艺术家表现这些情感与观念的新手段,从而启动了艺术生产的巨大力量,广泛地生产出多面而独创的作品。 当然,这类问题在市民阶级处于上升期的文艺复兴时期,或以法国大革命为代表的市民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并未如此尖锐地显现。然而在意味着欧洲革命崩溃的1848年之后,随着人的存在的整体性异化、一切人的物化、分工、严格的专业化、社会关系的不透明性、个人的异化与反抗等矛盾,社会进入完全的资本主义商品世界,且不再具体呈现新的未来展望,艺术中开始出现某种幻灭。严肃的人道主义艺术家再也无法肯定那样的世界。他再也无法自信地说,市民阶层胜利了就等于人道主义胜利了。 因此,大部分艺术此后采取揭露并谴责浮现于时代表面的非人性与荒芜之物的形态。但这实际上比洞察存在的本质、鼓舞为建设新世界而进行的痛苦劳作要容易得多。腐败与堕落更为多彩、更具冲击力,而虚无主义则不愿承担任何责任。重要的是确认新世界诞生的阵痛,具备能够区分废墟与尚在建造中的建筑的高度社会意识,不追求错误的理想,努力获得立足于正确展望的世界面貌。 ◇国内译本=石枕出版社刊 摘要:李英旭(中央大讲师·美学)
[照片] ◇恩斯特·费舍尔(Ernst Fisher) ▲1899~1972年 生于奥地利 ▲于格拉茨(Graz)研修哲学 ▲奥地利国会议员 ▲代表著作:《时代精神与文学》《艺术与共存》《对抗意识形态的艺术》《艺术的必要性》(艺术是什么,1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