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提出资本市场国际化蓝图,到今年已有10年。在足以令山河改换的这段岁月里,我国资本市场从框架到内涵都发生了刮目相看般的巨大变化。尽管如此,其间始终顽强拒绝变化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市场监管的母法——证券交易法。当然这期间并非没有多次修订,但都只是敲敲边鼓,未能触及核心,因此今天我国的证券交易法失去现实感,沦为一把“锈刀”。孩子长大就应穿上与成长程度相称的衣服,这是理所当然;然而一味刻舟求剑、事后补锣的韩国交易法修订之所以能安然度日,是因为市场对外封闭,缩小了争论的余地。正因如此,现实中的交易法就如同给已长大的中学生系上尿布。 当然,监管是必要的。为防止试错于未然、将市场失灵降至最低,它是必不可少的。但监管之刀并非为了砍削而存在。相反,它以不可违逆的庄严剑光指示方向,这一层面才具有更大的存在意义。今天韩国现实的悲剧就在于失去了指示方向的光。 从国际资本市场的现实来看,监管之刀也日益锋利。金融领域越是多样化,方向指示功能就越须与之成正比。 市场监管的形态上,美国式、英国式、日本式各具个性。美国式表现为一把巨大的监管之刀。由于证券管理委员会(SEC)拥有司法权,甚至不惜在现场实施逮捕。美国人素有所谓“Trigger-happy”即凡事立即惩戒的气质,因而形成了自身的制度,但更贴切的解释是,正因美国的投资者和证券业者在市场上享有最大的自由,美国式监管才被解读为对此的应对。20世纪30年代,美国人建起了当时世界最高的建筑帝国大厦。建造该楼的目的是“为了给成长中的美国少年们植入梦想:他们长大后总有一天也能在华尔街一举暴富”。美国式股市的自由,可以说浓缩在这一句话里。 进入80年代后期,英国主要是为1992年欧共体一体化提前布局,但史无前例地一次性举起了无数监管之刀。对不成文法支配的传统社会而言,再无比这更大的冲击,因而被以“大爆炸”这一惨烈词汇来表述。然而如此巨大的剧变也顺利收拾妥当,因为新的监管是预见未来的方向指示。沿英格兰银行前的小路拾级而上,便可看到伦敦的旧交易所建筑。在那古色苍然的墙上,至今仍可读到以拉丁文阴刻的“Dictum Meum Pactum”。其含义是“我的一句话就是我的文书”。这句堪称不成文法大典的箴言精神至今支配着英国社会;在监管之前连口头承诺都会履行的风气中,监管又有什么意义呢。 岂能没有不满,但即便有也不流露于形色,这是日本人的性格。然而优秀的日本金融技术官僚集团总能事先探知股市的不满,预先立法开路,并催促业界前进。明明想走却因无路可走而走不出去的国家为数众多,日本这样的例子正是很好的他山之石。 韩国金融界尤其是证券业界,为应对国际化,过去10年在员工研修上投入了很大力量。目前国内五大证券公司每年派出累计300~400人赴海外、特别是赴日本研修。然而国内营业相关员工到日本或英国后,常常抛出令人尴尬的提问。比如“听说保证金第二天才给,怎么能信得过去交易呢”,或“那样不会出事故吗”之类以韩国式风气为前提的提问。在不信任的风气中成长起来,自然完全无法理解信赖风气中发生的事。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正在于交易法。与其他国家不同,我国的交易法通篇是“不许这样做”的禁止。法的核心本身即为否定性,致使股市参与者彼此不信任,陷入否定性思维方式的深渊。这种不信任风气作为制约股市自由的癌性因素,固化已久。在交易法修订正被讨论的当下,所提出的议题主要是证券管理委员会、监督院的独立、财务部权限缩减之类枝节问题,以及浓厚带有受韩国市场开放施压国指使之感的扩大市场准入自律性的主张。这些都是随时可以解决的问题,并不紧迫。若能发挥运营之妙,即便保持现状也能找到改善的要点。然而法的肯定性恢复问题则是不容错失时机的重要事项;之所以真正重大,是因为恢复肯定性能够化解不信任风气,进而使创造力复苏、股市自由得以恢复。
1990-04-05 | 鞠興柱
外界眼中的韩国股市③市场的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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