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分析近来世界劳资关系的变化趋势和我国当前所处的转型期状况,并探寻劳资关系的稳定化,韩国劳动研究院(院长裴茂基)于2日下午3时邀请国际劳资关系学界泰斗、澳大利亚悉尼大学教授罗素·兰兹伯里,与韩国劳动研究院副院长朴烜求进行了对谈。 兰兹伯里教授在此次对谈中指出,韩国的劳资紧张,是过去30余年间因各部门发展不均衡而加深的矛盾结构在政治民主化过程中显露出来的结果,并表示为调整劳资分歧,新设中立调解机构等制度改善是当务之急。 现介绍两人的讨论内容。[编者注] ▲朴副院长=回顾80年代劳资关系的国际趋势,总体上在强调劳资合作关系的同时,各国呈现出不同样貌。在英国和美国,工会势力大幅削弱;在德国和瑞典等国,工会影响力得以维持。应以何种视角理解80年代劳资关系的变化? ▲兰兹伯里=80年代劳资关系呈现出各国分化的现象。在英国和美国,工会运动萎缩;而在瑞典和德国,工会的中央控制力虽有所削弱,但企业层面的谈判呈强化趋势。应认识到,在工会势力削弱的情况下,80年代英国保守党执政导致分配结构恶化等社会成本巨大这一事实。相反,德国和瑞典因工会的积极作用,经济和社会结构基础得到更大强化。 ▲朴副院长=有观点认为,80年代劳工运动削弱的美国或日本,这一趋势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兰兹伯里=美国工会在90年代是否继续削弱,取决于美国经济的活跃程度。从30年代末经历大萧条后劳工运动大幅扩张势力的历史来看,90年代的经济衰退和收入分配恶化也有可能强化美国的劳工运动,不能贸然断言。 韩国和日本都形成了以家长式权威主义为基础的劳资关系,但唯有日本受到关注并被视为劳资关系的模式,这是因为以40~50年代的经验为基础,日本劳资之间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势力均衡,具备了工会能够作出社会贡献的条件。 但若90年代日本工会势力进一步削弱,副作用想必也会同样巨大。 ▲朴副院长=日本的劳资关系制度正被众多学者作为学术研究对象,对于正迎来转型期状况的韩国而言,具有相似文化背景的日本经验给出了什么教训? ▲兰兹伯里=80年代初,许多国家把日本式劳资关系作为模式加以讨论,并试图效仿其优点。到90年代初,普遍的认识是日本的劳资关系制度只属于日本,其他国家难以轻易引进。 而且日本自身也处于变化期,终身雇佣制等劳资关系特征正逐渐消失。因此,韩国虽然能从日本获得许多劳资关系方面的长处,但同时也应努力从其他所有国家寻找有利于劳资关系稳定化的普遍适用原理。韩国应当寻找独立自主的韩国式劳资关系确立方案,而非日本式劳资关系。 ▲朴副院长=日本、德国、瑞典等国维持着相当稳定的劳资关系,而意大利、法国、南美等地劳资关系不稳定。有人试图从日本的集体主义精神或德国的民族理性等社会文化背景中寻找这种差异…… ▲兰兹伯里=文化背景是劳资关系形成的重要因素,但并非绝对标准。当前维持劳资关系稳定的瑞典,20年代曾因劳资关系不稳定而经历近乎内乱的局面;德国则是在战后经济开发过程中不断推进制度发展的结果,才构筑起劳资关系稳定。同样,日本也在40~50年代经历过极为激烈的劳资纠纷。 这些国家在经历危机局面的过程中,各自找到了积极缩小劳资分歧的制度;相反,意大利、法国等国至今尚未使危机管理制度落地。 ▲朴副院长=据说澳大利亚在80年代初政府与工会之间签订“社会合意”协定后,劳资关系开始趋于稳定,请就此作出说明。 ▲兰兹伯里=澳大利亚的“社会合意”维持了7年,比过去在美国、英国等国签订的类似协定更为成功。 我认为,80年代初因过度提高工资而经历经济不景气的工会,为提升国际竞争力而在短期内忍受了实际工资的下降;政府则扩大社会保障待遇以维持社会性工资水平,并让工会参与政策决策过程,从而取得了成功。保障工会的积极参与,同时也要求工会具备责任意识,这正是“社会合意”的基本精神。 ▲朴副院长=您如何看待87年下半年以后韩国劳资关系的展开过程? ▲兰兹伯里=韩国在过去30余年间实现了经济的急速成长,而政治、社会发展则未能与之相称。各部门发展不均衡加深的结果使紧张状态不断累积,这种紧张在政治民主化过程中一举爆发。 我认为,在过去3年的高工资涨幅过程中,劳动者的经济不满多少得到了缓解。 韩国今后的首要课题是建立能够合理调整劳资纠纷的制度性机制。 ▲朴副院长=为稳定处于转型期的劳资关系,目前正大量讨论修改相关法律等制度改革。但历史经验表明,多数国家尝试的制度改善并不成功。 ▲兰兹伯里=70年代英国尝试引进美国的塔夫脱-哈特莱法体系也以失败告终,目前澳大利亚正在讨论的引进美国式劳资关系制度,也在早期阶段就遭遇难关。要使变革一国劳资关系制度的尝试取得成功,必须先有劳资双方从讨论阶段起的广泛参与。此外,急于短期取得成果是大忌。 举例来说,在改革劳资关系制度的尝试中较为成功的80年代澳大利亚“汉考克报告”,从汉考克委员会成立到立法花了5年时间。 ▲朴副院长=在韩国,部分人士提出现行的企业别工会体制应转向产业别工会体制。 ▲兰兹伯里=即使在实行产业别工会体制的国家,考虑企业单位实际情况的分权化趋势也是近来的国际潮流。但过度以企业为单位运作劳资关系,也会产生工会之间竞争等弊端。只有上级组织对下级组织的控制力维持在一定程度时,劳资关系稳定才有可能。 ▲朴副院长=在韩国,工资涨幅等成果分配上的劳资分歧十分严重。 今年雇主团体经团协提出7%,劳动者团体劳总提出20%。缩小这种劳资间工资涨幅差距的方案是什么? ▲兰兹伯里=应让工会认识到过度提高工资带来的负面结果,而我认为问题在于方法。 在具有企业别谈判结构的日本,工会在相关企业层面自行说服劳动者节制过高的工资涨幅。在德国、瑞典等国,存在从宏观层面考虑国家经济的强有力工会。 考虑到劳资之间缺乏信任感的韩国现实,通过中立、独立的机构分析工资上涨带来的效果并公布其结果,应是适当的方法。 ▲兰兹伯里=考虑到劳资之间缺乏信任感的韩国现实,通过中立、独立的机构分析工资上涨带来的效果并公布其结果,应是适当的方法。 ▲朴副院长=韩国作为比欧美发达国家更晚开始工业化的后发发展中国家,也在一定程度上享有由此带来的优势。在劳资关系方面,若有能发挥这种优势的劳资关系稳定化捷径…… ▲兰兹伯里=我认为韩国迄今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很好地利用了这一优势。但目前韩国已属于中等发达国家中的上游国家。 当前这种劳资不稳定,其根本原因在于与经济规模发展相称的社会发展不足。克服因工资上涨等导致的竞争力削弱之道,关键在于通过技术开发提高产品质量,并尽早确立能够合理解决劳资利害关系的韩国式劳资关系制度。
[照片]◇罗素·兰兹伯里教授 ▲66年毕业于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 ▲73年伦敦经济学院博士 ▲83~86年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教授 ▲84年美国哈佛大学客座教授 ▲现任澳大利亚悉尼大学劳资关系研究所所长
◇朴烜求 韩国劳动研究院副院长 ▲70年毕业于首尔大学 ▲78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博士 ▲76~77年美国威斯康星河瀑大学专任讲师 ▲86~88年KDI高级研究员 ▲现任韩国劳动研究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