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4-04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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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美把两支香烟叼在嘴里点上火,然后把一支塞进灿九嘴里。 “可是说来也怪。催泪弹的味儿那么难闻,可一有示威我就跑去看,混进男工里头,也混进女工里头,一起喊口号,也被警察追着跑。” “什么?英美你?” “不光是我,跟我住一起的姑娘不少都这样。这么一来,虽说不清是什么,可像煮过的干菜叶一样的我们也好像涌上力气了。嘿咻,嘿咻!” 英美真的把攥紧拳头的两只胳膊交替向前伸出比划着。 “那,那样有没有被抓过?” “怎么会没有,有过啊。” “那后来咋样了?” “警察说啊。说我职业精神彻底。说连示威的人那儿都去做那种买卖,真叫人佩服。呵呵呵。一群蠢货。所以我出来的时候心里骂了他们一句去死吧。” “你们真是一边演马戏一边活着啊。一边折腾一边活着呢。” 灿九脸上分明带着尴尬的表情。他像是要掩住那张脸,接连吐出烟雾。 “灿九你不太知道催泪弹的味道吧?那东西挺不错的。真是好东西。你听着,被那东西一浇,眼泪就自己出来了。辣就照辣的样子,烫就照烫的样子,总得痛哭一场。” “疯婆子。尽说胡话。” “不是胡话。我们一闻到催泪弹的味儿就放声大哭。明白吗?” 英美拉过被子盖住下身。 “不是胡话,那就是疯婆子的鬼话。” 灿九一脸不痛快,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熄。 “有一次我们几个人搂在一起,瘫坐在马路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还使劲儿地喊。后来缓过神来一看,来往的人围成一圈,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瞧着我们。为什么会那样呢?为什么会那样呢?哭过之后心里到底还是舒畅些。” 灿九无法回答她的提问。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嘴张不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把舌头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