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4-03 | 鄭鍾旭

[周二论坛] 韩苏建交与朝鲜半岛新时代 郑钟旭〈首尔大学教授·政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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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金泳三民自党最高委员访苏为契机,韩苏关系正取得迅速进展。特别是卢泰愚与戈尔巴乔夫两位总统之间虽以略显异常的形式交换了亲笔信,但似已就外交关系正常化达成原则性共识。戈尔巴乔夫对卢总统亲笔信的回信没有本人签名,而是采取整理口述内容的备忘录形式,这是因为两国之间尚不存在正式外交关系。首脑亲笔信被视为主权行使,因此交换本身按惯例即被解释为外交行为。亲笔信交换是高层次外交,公开的亲笔信外交更是如此。以此次事件为契机,戈尔巴乔夫的对韩政策已清晰显露其基本轮廓。如今韩苏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已成既定事实,只剩时间问题。 然而,有必要仔细思考韩苏关系正常化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报纸如今大肆报道,仿佛朝鲜半岛的战争威胁已经消失。仅因戈尔巴乔夫承认缓和朝鲜半岛紧张局势的必要性,便如此大惊小怪。当然,苏联对朝鲜拥有的影响力强于任何其他国家,特别是若朝鲜要进攻韩国,苏联的支援无疑是极为重要的关键。就此意义而言,说韩苏关系正常化是朝鲜半岛新时代开启的信号,也并不过分。 朝鲜半岛显然正在形成新的国际政治秩序,南北关系也确实正迎来走向消除紧张、确立和平的重大局面。但必须认真思考,正在开启的朝鲜半岛新时代究竟是何面貌,新秩序的内容究竟为何。必须清楚认识到,不能一味认为这些变化对我们有利而只顾高兴。 苏联主张朝鲜半岛应消除战争威胁,这并非新立场。虽非新事,但它作为韩苏两国首脑间的共识意义重大,然而我们接受此事的姿态却难免给人过于自说自话的印象。苏联并非仅对朝鲜半岛适用消除战争威胁的主张。与起初为同盟、后成敌人甚至发生小规模武力冲突的中国,苏联同样实现了关系正常化。而且还发挥了大幅接纳中国主张的让步美德。对日本,苏联也以在北方岛屿问题上作出相当让步为前提,力图在明年之前签订这一过去45年间的悬案——和平条约。苏联正如此竭尽全力在亚太地区凸显和平形象。 戈尔巴乔夫新南进政策的最大障碍,正是中苏纷争、与日本签订和平条约问题,以及清算朝鲜半岛冷战遗产。 可为何偏偏对韩国态度高傲?仅因一句“应消除战争威胁”这般理所当然的话,我们便感恩戴德,甚至错觉仿佛因这一句话,朝鲜半岛北部的红旗就会降下、换上黄色或白色旗帜,原因何在? 苏联承诺将为朝鲜半岛局势稳定而努力,但其真正含义需深加体味。站在我们的立场,希望苏联向朝鲜施压,使其对南政策现实化、接受南北和平共存,同时实施开放与改革政策以解决困难的经济问题。但从朝鲜的立场看,开放与改革都是难以接受的政策。开放之前须先实施改革,而改革若不推倒金日成唯一思想和劳动党独裁体制,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朝鲜既没有叶利钦或赵紫阳那样的进步派,也没有戈尔巴乔夫或邓小平那样的温和改革派,只存在斯大林和毛泽东。独裁者自我变身何其艰难,罗马尼亚齐奥塞斯库之死已经证明。我们不应对朝鲜的变化可能性抱有过高期待。对苏联行使其对朝影响力,也应避免仓促乐观。在与苏联的交易中,应持更从容、更谦逊的姿态。虽说苏联消费品匮乏,但我们在经济实力上并不领先于苏联。应当明白,我们是受助方,而非须提供经济援助的处境。如今应整顿内部、排好队列,慎重权衡韩苏建交的得与失。韩苏建交不能仅被评价为某一个人或某一政治集团的功绩。是谁的功绩,国民会作出判断。而在争论是谁的功绩之前,应先向国民告知准确事实。若是不能公开之事,从一开始就应采取慎重姿态。让国民抱有不现实的期待或幻想,在外交世界自不必说,在政治世界也非明智之举。朝鲜半岛如今正出现新面貌的势力均衡。苏联掌握了解决朝鲜半岛问题的核心钥匙。而握有另一把钥匙的美国反而在相对后退。应认为随着韩苏关系正常化,驻韩美军的裁减速度也会加快。若南北关系的进展赶不上韩苏关系改善的速度,而美国与中国又实现对朝鲜的接近,我们便是失二得一。 外交是综合艺术。韩苏关系也只是这种综合艺术之一。不能只看北方,还须遍察南方、东方与西方。这才是让因韩苏关系改善而迎来历史转机的北方外交发挥真正意义之道,也是提前实现朝鲜半岛真正和平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