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天虽已来到(23) 英美大声地咂了咂舌,公开地责备着灿九。 ‘从凌晨见面的时候起我就觉得可疑。啧啧啧, 真可惜真可惜!还是被甩了以后,才想起我这种 女人来了吧?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倒不是不能理解。既然没有穿新鞋的本事, 那就只好穿旧鞋了。啧啧啧。’ 她中间还夹着叹息,随心所欲地挖苦了一通,然后又把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她朝天花板吐出的烟在日光灯的灯光里打着旋。 英美这副样子让灿九的心口一阵刺痛。 ‘还失恋呢,该死的女人。可疑?有什么可疑 的?眼珠子是长白膜了吧。喂,你这个疯女人。像我 这种家伙,能有哪个眼睛烂掉的女人跟着,还轮得到 我把失恋这种体面的字眼儿挂在嘴上?就凭那个 脑袋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所以老了还得靠卖身给这个那个混日子。就算那样, 要是钱都归你倒也罢了。四成不是 老板拿走吗?啧啧啧。还有什么? 房租、化妆品钱、饭钱付完,不就是债上加债 吗?该死的女人!听着听着,连自己是什么 德性都不知道,嘴里说出来的,那算是话?还是 马格利酒?’ 灿九故意发起火来。本可以抚着因自己而流露出嫉妒心的英美的背,用温柔的话安慰她,可不知为何却反过来了。 其实灿九也许是在对自己发火。 大概是因为听着英美的挖苦,他不得不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寒微。 一无所有、一无所学的朴赞求。 为了依附从前船夫的儿子——而且还是小学同届同学——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朴赞求。 ‘那么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在我这种下贱女人 面前骂她、跟她较劲?所以我……’ 英美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毫不留情地逼了上来。碰到这种情形,无论自己的主张对错,她总是无力地退让。 灿九就在那里把吴爱林的事大致讲了讲。当然也把罗民世和自己的关系一并说了出来。 ‘灿九,是不是……我说,是不是灿九单恋着那个叫爱林的女人?’ 英美的眼睛亮了起来。
1990-03-31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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