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笔者在某日报上读到一则报道:北方的丈夫与南方的妻子、儿子重逢。读罢,笔者想起了住在美国的朋友母亲那双凄楚的眼睛,揣度着她的心愿。 与我相交四十年的这位朋友,当年住在秘苑附近云泥洞的一座大瓦房里。他的父亲曾在首尔经营一家人寿保险公司,6·25战争时被掳往北方;哥哥主修法律,做过公务员,4·19之后去了美国;朋友也带着家人、奉着母亲随后移民去了美国。 母亲如今年过八十,却没有与住在纽约的家人同住,听说住在芝加哥一处专为老人设的公寓里。 十年前笔者赴美出差途中偶然拜见她时,见她比之年纪仍很健朗、面色开朗,便以为她过着幸福的生活。 如同大多数离散家属一样,记得老奶奶(朋友的母亲)自老爷爷(朋友的父亲)被掳往北方之后,直到移民美国,一直在大门上挂着门牌,只盼着有一天能不期而遇。 看到她去了美国后成为虔诚的信徒、扎实地过日子,笔者心中颇为敬重,也曾借此描画自己的未来。 岁月流逝,随着世界性交流扩大,从美国前往朝鲜访问的人渐多,于是通过某些途径能听到那边的消息。老奶奶也不例外,她开始打听老爷爷的生死,四处托人询问的结果,终于听到老爷爷在开城附近还活着、并且在那边再婚的消息。 听到这样的消息,老奶奶表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却不知多么痛苦——她眼里含着泪说,倒不如没有听到这消息,还说南北最好不要统一。见此情景,笔者心里一阵酸楚。 近来与苏联及东欧圈的交流日趋活跃,笔者相信不远的将来南北之间也会有交流。面对老奶奶那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期望,笔者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深感遗憾,也忘不了那双凄楚的眼睛。 仅仅四十年的分断岁月,便在南北之间造就了如此冷酷的现实,演出了夫妻、父子须到别国才能相见的痛楚。 但愿老奶奶长命,在统一实现的那一天一定能见到老爷爷;我想看到她心里哭着、脸上却灿烂笑着的样子。
1990-03-29 | 金相勳
[圆桌] 奶奶的心愿 金相勋<现代钢管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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