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3-27 | 金蒼浩

[名著十分钟] 西德尼·波拉德著《何谓进步》 历史现象自身的发展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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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社会知识传统的核心源自希腊、罗马文明与基督教精神。这属于常识。但奇怪的是,在古典著作中却找不到蕴含进步概念的历史意识。 对进步的信念随着自然科学的出现而开始明确显现,科学在打破陈旧的目的论宇宙观体系的过程中成为人类生活的重要侧面,人类也因此得以认识进步的原理。 历史中存在进步、并且能够合规律地认识进步这一信念,意味着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人类对自身命运的支配力更具信心。 如果说一种思想只有在契合人们的社会角色与经验时才会产生,那么近代资本主义登场后出现的商业与科学技术革命要求一种新的人格类型,而进步思想正是通过这种经验与人的社会角色确立起来的。 资本主义与合理主义之间存在某种关联,一直被视为明确的事实。 这种资产阶级的进步观通过18世纪的启蒙主义更加明白地显现。18世纪的进步观本质上是资产阶级的进步观。法国市民发现,只要贵族的浪费、国家的束缚以及教会的特权消失,资产阶级的财富与社会地位以及自身社会的发展便具有无限可能,并由此坚信在财富、文明、社会、艺术与文学乃至人的生理结构上都会实现必然的进步。 到了19世纪,现实的种种过程使人们意识到,无论是市民阶级还是民众掌握权力,那种信赖都不是千年王国,因此社会远比想象的复杂。当然,这一时期经济增长与科学进步的前景依然延续并得到强化,但同时出现了自由主义与革命的社会主义这两种不同的前景。 前者是经济学家与政治家所持有的资产阶级乐观论。他们确信自己的社会已找到物质发展的钥匙,并相信整个欧洲都会追随并赞美他们。 另一种是以马克思主义为代表的无产阶级乐观论。持这一立场的人相信,社会必然走向根本变革,而在此过程中被压迫阶级将完成自身的历史使命。 从历史上看,进步思想当然是市民阶级的思想。不仅如此,进步思想也成为压制受苦者痛苦抗争、并强化为摆脱市民阶级统治而武装起来的阶级之决心的思想。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这一时期,资本主义的矛盾毫无解决前景,似乎历史的一个阶段正在落幕。事实上,从1914年至1945年这段被战争与不景气贯穿的时期,确实给西方人带来了巨大创伤。反映这种西方资产阶级意识、否认历史进步的历史与哲学理论随之出现,它们大体上试图否定作为科学的历史学。 其典型可举出:与自然科学不同,处理历史现象的文化科学因其一次性而无法以规律方式处理的李凯尔特,主张历史中不可能有客观观点的迈内克的历史主义与曼海姆的知识社会学,以及认为历史由历史人物的偶然事件决定的种种见解。 实际上,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西方,社会主义自下而上威胁政治权力,资本主义自身的矛盾正在爆发,中产阶级的自信大为削弱,而最能反映当时中产阶级这种绝望、悲观意识的,莫过于斯宾格勒的著作《西方的没落》。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二战之后西方世界迅速转向物质繁荣、技术革新与和平,并重新获得对人类进步的信心。他们在不选择此前被强加给西方资产阶级的唯一替代方案——共产主义的情况下发现了新的可能性。同时,由于社会主义国家也显然在取得成功,他们对人类进步的乐观更多源于西方资本主义的成功,而非社会主义的失败。 然而到了当代,进步思想正面临新的挑战。这种挑战表现为自由意志与决定论的对立,人们被迫在“人的自由意志是幻想”与“对历史的科学理解已终结”二者之间择一。但若选择其中之一,不仅无法科学地把握历史,也无法承认进步。历史中的进步就是历史本身所展示的东西,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任何思想都无法被正当化。 当代既拥有相信进步的无比强大的理由,同时也拥有丧失进步信念的充分理由。当代再次处于两极之间。 ◇国内译本=汉马堂出版 摘要:金苍浩(韩神大学讲师·哲学) [照片] ◇西德尼·波拉德(Sidney Pollard) ▲生于英国 ▲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经济史教授 ▲英国“劳动史研究协会”会长 ▲代表著作:《劳动史》《英国经济的发展过程——1914~67》《英国的财富》《什么是进步》(1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