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3-25 | 鄭在淑

艺 <74> <一中 金忠显> 巨匠的世界 剔肉削骨的瘦削人物像 干涸现代人的孤独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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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贾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 ▲1901年生于瑞士斯坦帕 ▲1922年赴巴黎,师从雕塑家布德尔 ▲1966年在巴黎逝世

仿佛一碰就会碎裂崩塌的人、折着腰似要栽倒的人、孤零零站立的人……阿尔贝托·贾科梅蒂塑造的人无一不是瘦骨嶙峋。只剩骨头的身体上,覆着仿佛只有神经还活着的皮肤。 ‘我的创作从回忆开始。我从一生中遇到的人身上提取一个姿态、一个表情。在反复咀嚼这些的过程中,作品的尺寸渐渐缩小。在高瘦如丝线的人像中,我发现了一把生命的真实。’ 像剥洋葱皮一样,他剔去肉、削去骨,画出现代人的肖像。“指示者”是贾科梅蒂所见的20世纪人的处境。只剩最低限度形态的人的手划过虚空,指向某物。这似乎预先展现了贾科梅蒂在巴黎结交的朋友萨缪尔·贝克特1953年发表的戏剧“等待戈多”中人物的茫然与悲伤。等待着既不知是谁、也不知何时到来的“戈多”,爱斯特拉贡对弗拉季米尔说:‘为了认识到我们存在这一事实,我们才在寻找什么。’ 贾科梅蒂那细长干瘦的人,象征着在庞大的资本主义社会中被孤寂折磨而日渐枯干的现代人的孤独与疏离。他们被困在“自己的家”里日益憔悴,却无力改变处境。只是渴望朝向人所能求得的精神世界。被垂直拉长的贾科梅蒂的人像,近乎怪异地向天空伸展。手伸向无限的空间。他是求索的人。 作为瑞士后印象派画家之子出生的贾科梅蒂,9岁画素描、12岁画油画、13岁做雕塑,是个早熟的美术学子。他随父亲游历日内瓦和意大利多座城市学习,1922年来到巴黎,在布德尔门下打下雕塑家的基础。 1920年代末,他被引领巴黎文化界的超现实主义者裹卷进去,很快沉浸于他们的气氛中。他与弟弟迭戈开设工作室制作室内装饰品以维持生计,并发表了富于幻想、感觉出众的超现实主义雕塑与实物作品。“凌晨四点的宫殿”是由木、铁丝、玻璃、线构成的小型舞台装置。这个把生命缩小的舞台清新而奇巧,让人几乎感到黎明的青色气息。这件宛如超现实主义绘画的雕塑构成很简单:木棒骨架构成的简洁房屋。这些骨架危如即将倒塌。左侧一位身着旧式长裙的女人站在三块长方形木板前。右侧鸟笼中悬挂着脊椎形状的柱子,上方窗户里可见一条带翅的龙。荒诞而不合理的房屋。 作者只加了一句:“凌晨4点,发出喜悦鸣叫、扑动翅膀的只剩骨头的鸟”。这奇异的构成物隐喻着生命无可奈何的绝望境况与神秘。古生代的翼龙扑翅鸣叫、悬着脊椎的凌晨4点的宫殿,诗性地描绘出无从解开的生之意义,以及人之孤独。 进入1950年代,贾科梅蒂借多种主题继续他对人间世事的探求。尤其喜欢塑造只剩皮的饥饿疲惫的狗。 ‘这只狗就是我。某天在街上,我看到了正是这只又老又喘的狗一样的我。我是狗。’ 性格封闭、易感倦怠的他,晚年在疾病与孤独中度过,并把那自我毁灭的模样留在了笔触粗犷旋涡般的阴郁画作中。他的雕塑与绘画,是不可逆转的人类境况的一种标记。<郑在淑记者>

[照片] ◇“凌晨四点的宫殿”<1932年作·高63.5厘米> [照片] ◇“指示者”<1947年作·高78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