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正在发生剧变。以生产手段国有化、中央计划与统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难以摆脱停滞。 作为替代方案提出的新目标是引入市场经济。在西部片中,牛仔被描写为善良,而偷牛贼则是邪恶的。经济学中也有资本家是好的、监管机关是坏的这类层次不高的说法。 目前在美国、西欧、亚洲引人关注的问题是,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东德以及波罗的海三国如何能从当前糟糕的经济状况过渡到引入高效市场机制的新经济体制。 比这更困难的问题是,苏联如何能放弃70余年的共产独裁,接受瑞典式混合经济或胡佛总统时代的纯粹资本主义。 对这一难题的答案无人知晓。经济学家们说,“公开性”(开放)比“改革”(重建)要容易得多。言论自由或基本权利的扩大只要制定法律,一夜之间也可实现。学生和民间团体高呼清除旧恶而举行示威也是容易的事。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经济结构调整应如何着手。世界从封建主义过渡到市场资本主义花了1000年。由于模仿比创造耗时少得多,东欧圈应能在更短时间内引入市场经济体制。但如果这一过程仅需5年至10年,民生将会如何?会不会出现借经济改革导致生活水平反而恶化的过渡期现象而兴起的反革命危险? 东欧各国的前景并非全然黯淡。我认为改革在东德会比在苏联更容易推进,因为西德企业的设备投资与技术可以与东德的低工资劳动力相结合。 1949年西德奠定了经济奇迹的基础。当时的经济部长路德维希·艾哈德无视占领当局的指示,果断废除了所有配给制。在与货币改革同时推进的这一改革措施之后,仅数周,战后西德经济的耀眼发展便开始了。 瑞士荣誉教授于尔格·尼汉斯曾表示,如果东欧各国一次性大幅接受资本主义方式,数月内就会发生与西德类似的奇迹。 在波兰担任经济顾问的哈佛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也积极建议采用尼汉斯教授的方案。他指出,“过峡谷时要从一开始就大幅跳跃,以便一次跨过”。支持萨克斯教授见解的波兰人正在增加。肉类等生活必需品正在波兰的商店中陈列,但问题是没有钱去买。波兰人凭着宗教般的热情和对共产主义的厌恶,正在忍受生活水平的暂时后退。 去年天安门事件导致计划经济再次强化之前,中国人常向我询问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方法。我是这样回答的。 “不要向我这个混合经济专家询问社会主义体制的改革方案。去问长期在哈佛大学任职、现在布达佩斯活动的亚诺什·科尔奈教授吧。他非常了解计划经济顽固的物资短缺。作为匈牙利人,他也很清楚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状况。” 科尔奈博士去年底出版了名为《经济过渡》的著作。我最近读了英译本,并很高兴它即将在美国出版。我想推荐大家读一读这本关于经济改革的畅销书。该书要旨如下。 第一,民营企业应摆脱一切管制。(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允许人身买卖及毒品交易等,那是欺骗消费者或企业的犯罪。)企业享有雇佣自由,国民可以租赁土地、储蓄、持有外汇,并可在借出钱款时收取利息。企业的主要决策由董事会承担,合同的履行由法律保障。 第二,应避免所得税的累进课税。科尔奈教授给出的理由是,国民的税收抵抗会使其无法施行。此外他认为,匈牙利国内资本形成不足,因此应容忍有助于增加储蓄的财富不均。 或许对这一敏感问题他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第三,应形成社会尊重民间部门的风气。嫉妒获取利润的人、把他们看作小偷或骗子的视角是非生产性的。匈牙利需要新兴中产阶层。拿破仑曾轻蔑地说英国是小商贩之国。科尔奈博士不是拿破仑。 我讲了在经济学上具有重要意义的话。 我们正等待东欧出现第一个成功故事。我之所以想听到这样的故事,是因为东欧经济的危机状况已如此严重。
1990-03-25 | 폴 새뮤엘슨
[世界巨匠专栏] 保罗·萨缪尔森<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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