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经济学让当今世界经济陷入混乱的地方不止一两处。第一,是让人们相信实质利率理论,结果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天文数字通胀率,使南美各国乃至以色列、土耳其、南斯拉夫、波兰的国民都饱受物价飞涨之苦。 第二,是基于这样的论据:只要实现进口自由化,国内企业就会从过度保护状态中觉醒,国产品在与质优的外国进口品竞争中胜出,从而国际竞争力增强,国产品出口得以增加。 第三,是强调不干涉主义(No-intervention)。看到苏联的国家管理经济低效,便认为产业活动企业家比政府更在行,政府不应干涉产业,企业活动应当自律化。 若按这三条近代经济学的信奉理论,就无法解释南美的通胀究竟因何而起。巴西1000%、阿根廷4000%的通胀从何而来?追究起来,货币增发1000%物价便上涨1000%,货币增发4000%物价便上涨4000%,而必须把货币量增加1000%的理由,正是实质利率论者的主张所致。 其逻辑是:物价涨了1000%,要让国民储蓄增加就必须适用1100%的利率,这样国民储蓄才会增加,投资财源才会产生,生产才会增加,物价因储蓄增加而稳定。 不幸的是,南美经济实证表明这一理论并非真理。尽管适用了实质利率,国民储蓄却并未增加。原因在于利率太高,企业无法以该利率投资,而没有国民投资也就没有国民储蓄——凯恩斯关于投资与储蓄相等的I=S方程式对此作了很好的说明。 企业把产品价格提高1000%,并不等于能产生1000%的利润,企业为支付利息不得不举债,货币因此增加。因为自家产品价格上涨1000%,工资、电费、原料价格都会上涨1000%,不可能剩下1000%的利润。 当企业因政府的高利率政策而不得不举债去支付利息时,就无法阻止国民经济陷入滞胀。原因在于企业无法投资,而货币量却因支付高利率利息的举债而增加。 第二,关于进口自由化后国产品与进口品竞争从而强化国际竞争力的主张,南美各国因高估本国生产企业的能力而被证明是错误的。智利采取进口自由化政策后,肥皂工厂的经营者变成了肥皂进口商,陶瓷工厂主变成了陶瓷进口商;在随进口增加而仍能举借外资之前,进口品的毛利率被计入附加价值,GNP似有增长,但因外债累积而无法对外举债、无法进口之后,南美各国的进口从头到尾没有政府许可便不得进行,转为极端的抑制进口政策,外债风波后近8年间进口自由化政策一直中断。菲律宾在外债风波后也是由中央银行审查,未获外汇使用许可便不得进口。 第三,排除政府对产业干涉的理论(No-interventionism)正风行全球。在我国这一主张也强烈发挥作用,一度倾向于全部取消政策性金融,还有人主张应取消由国民投资基金提供的国产机械设备资金而正在缩减,出口金融也一度形成废止的意见;主张金融应自律地投向任何企业、任何行业中利润高的企业,政府所谓要培育这个产业、支援那个产业的政策性金融今后不应再搞,金融必须自由化。 美国、英国、法国等先进国家没有政府产业政策,这也是事实。但唯有日本强力实施产业政策,成功地把战后人均200美元的收入提升到今天的2万美元,这一产业政策由通商产业省推进,大藏省提供金融支援,从而建成了今天的经济大国。 我国是否也要像欧美先进国家那样,认为产业政策没有必要,交由企业自主决定,并全面废除支援产业的政策性金融?还是像日本那样继续对出口产业培育、国家基干产业培育以及中小企业零部件材料生产支援等实施政策性金融?这不能不说是重大问题。 60年代国家基干产业与轻工业的培育、70年代国防产业与机械工业等重化学工业的培育、80年代电子工业的培育都取得了成功。而90年代,尖端产业的培育正成为紧迫课题。在我国,除极少数学者外没有人认为应当放弃这样的产业政策,这不能不说是幸事。 若把国民经济比作田地,种豆得豆,种赤豆得赤豆;豆与赤豆若不播种、浇水、施肥、除草,秋天就收不到多少。以笔者之见,国家产业政策的执行与经营豆田的努力并无二致。指望田里自生自长出豆和赤豆而坐等,是错误的想法,因此经济学中的不干涉主义在经济思想上并不正确;许多无法妥善制定并执行产业政策的落后国家一直摆脱不了贫困。而过度干涉的共产圈经济则暴露出低效。 由此看来,政府的产业政策是必要的,但我想强调的是,产业政策不应是过度干涉,而应是像经营豆田那样的政府支援政策。
1990-03-20 | 朴聖相
[周二论坛] 今日的经济哲学 朴聖相<产业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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