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林开车驶出酒店时,忽然想到了死。 她宁愿就此死去。 如今自己身上套着的枷锁。那分明是她自己主动套上的。只因18岁的年纪里,只有想戴上大学校徽这一个欲望。 可她想在此摘下这枷锁。她再没有勇气以那副模样站在旼世面前。即便无法坦荡堂堂,至少枷锁必须卸下。若做不到,倒不如死了好。 出酒店的路是弯弯曲曲的下坡。轮子上缠了防滑链,可每逢转弯,车尾仍会失去方向而摇晃。爱林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急促地开着车。 车窗上晃动着自己的脸。那是一张精明而狡猾的脸。对利害敏感、反应又快,因而也就更加阴险奸诈的女人。 爱林的双颊上泪水划出痕迹。下贱的女人。你比妓女还不如!她对自己说完,笑了。那是自嘲的冷笑。 在遇见旼世之前,她并不觉得自己套着的枷锁是多大的羞耻。反倒视之为恩惠。 爱林毕竟也是人……是有知觉的人,所以并非从未有过痛苦的时刻。 上学时,与朋友们一起坐在生啤店之类的地方,有时会不由自主地喉头发紧,泪水簌簌滑落。那是无声的哭泣。 那样的日子,正是与会长见面的日子。 在某家酒店的房间里共处两三个小时后,每月都能领到约定的钱。 直到会长的独子考上心愿的大学,共三年时间。这期间,她家得以把位于金湖洞高处、像窝棚一样的住所搬到大路边。还租下了一间带两个房间、颇为体面的店铺。 她的父母每月领着与家教工资完全不相称的巨款,却一次也没有怀疑过。对她来说,这反倒是幸事,甚至令她心生感激。 重新回家生活的她常对父母发脾气。不过从未大声激烈争吵。只是对“吃过晚饭没有”这样的询问,或“小心车辆”之类的叮嘱,不耐烦地应上几句而已。
1990-02-25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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