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句俗语:“地震将至,犬先吠。” 我最近向华尔街的朋友询问了世界股市动向。他说,无论纽约、东京、伦敦、苏黎世还是新加坡,世界主要股市的底层都弥漫着不安情绪。 往年1月股价大多上涨,因为年末分红会再投资于股票买入。但今年以来,纽约股价在1月内下跌了5%。更大的异变是,去年年末创下历史最高值的东京股市今年以来陷入无力状态。 投资者的预期相当悲观。约半数投资者预计将出现全球性经济衰退。即使景气不陷入衰退,也有不少投资者认为利率上升将导致债券行情暴跌。 反映去年第四季度美国经济增长率骤降至0.5%,美国企业收益也大幅减少。垃圾债券(信用等级低但收益率高的公司债)市场持续衰退。在此过程中,破产的企业和银行接连出现。即便苏黎世或新加坡股市传出犬吠之声,也已不足为奇。 在主要股市,机构投资者正提高现金持有比例以降低投资风险。投资顾问也建议采取谨慎的投资姿态。预示股价下跌的另一个迹象是,具有减轻买卖双方风险负担效果的期权价格正在上涨。 也有对股价前景持乐观的看法,即调整局面持续下去,股价再次上涨的时期也就临近了。大部分投资者通常会误判形势,因此离场的资金很快会回流。但回顾股市历史,这属于过度乐观论。 当然,过度忧虑也不可取。要预测股价,须看经济的大趋势。股价有涨有跌,保持从容对精神健康也有益。 就世界股价动向而言,值得忧虑的有以下几点。 第一,围绕东欧及苏联的改革,戈尔巴乔夫备受赞誉,但不能完全排除他失势的可能。民族纷争、各共和国的独立要求及经济困难,预计会引发军方及保守势力的反弹。 倘若戈尔巴乔夫倒台,将回归冷战体制,军备竞赛激化,世界经济前景转暗。 第二,凭借雄厚资本实力稳定世界金融市场的日本,其协调姿态近期大幅后退。因为日本将地价和股价异常暴涨、资产差距加剧的原因归于超低利率政策,正在强化金融紧缩。 里根总统任内急剧增加的美国双赤字并未明显减少。尽管如此,美国经济仍勉强运转良好,原因何在?因为日本通过对美投资将贸易顺差回流。然而近期日本资金对美回流出现异常迹象。随着日本利率上升、美日利差缩小,日本机构投资者购买美国国债的意愿正在减退。这一趋势在东京股价暴跌时显然会进一步加剧。 即便东京股价暴跌局面止住,美国国内资产一旦投资收益减少,也将对日本投资者失去吸引力。届时美元将下跌,美联储(FRB)为引导适度增长的景气调节能力将被削弱。 第三,是全球性滞胀再次发生的风险。80年代发达国家的通胀大幅平息,得益于原油及粮食等初级产品价格的稳定。 90年代刚刚开始的当下,美国和日本实际上处于充分就业状态。西欧的失业率高于60年代及70年代,但低于80年代初的水平。 景气扩张期越长,陷入滞胀的危险性越大。这也是美联储全力引导已连续8年繁荣的美国经济实现软着陆(景气平缓放缓)的原因。1989年第四季度增长率骤减,但美联储对降息采取了非常慎重的姿态。理由是降息或许有助于刺激景气,但很可能推高物价并压低美元价值。 充分就业及物价稳定是美联储的最终政策目标。问题在于西德、日本及英国的利率出现上升趋势。国外利率上升显然会缩小美联储在金融政策上的选择范围。即便如此,美国经济在今年上半年也不会陷入急剧衰退局面。但下半年,全球利率上行势头预计将成为美国经济的相当负担。 准确把握担忧所在极为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今年和明年的经济前景骤然转暗。华尔街的高股价行情被刹住,或许是件幸事。
1990-02-25 | 폴 새뮤엘슨
[世界硕学专栏]全球股市的阴郁气流 保罗·萨缪尔森<美国MIT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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