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志趣相投的人一同上山,似乎已逾三十年。我的朋友中以绘画为业者居多,常为作画而登山,我也是其中一员。 人总是在能做自己想做之事时才感到幸福。就我而言,当仰望雄伟、葱郁乃至令人感到神圣的山峦时,便被一种要倾尽自己全部能力去表现其真容的意欲所笼罩。我与山友们共享这种心境,一同登山,架起画架。 如今虽已改名为“韩国风景画家会”,但直到去年一直以“韩国写生会”之名,聚集起将山野收入画幅的人们,每逢周日一同外出风景写生。始于1973年的这一聚会,期间有许多画家参与,并因此成为继承与创新风景画描法的宝贵基础,其中金昌洛、李寿亿先生已经作古。 走出繁杂的城市,在清风与烈日之下登山,为寻找好素材而遍访各处,无处不至。创作时各自单独作业,一旦完成,便把画作聚在一处交换意见。在整日的紧张与专注之后,与朋友们相聚共饮的土酒或一杯烧酒,以无可比拟的辛爽滋味润喉。 曾担任该会会长、现为顾问的朴得钝画伯今年81岁。作为写实派画坛最资深的元老,朴画伯或许因常年登山,至今依然精神矍铄,每日埋头作画。作为其成果,今年秋季预定举办大回顾展。 年龄次高的赵德焕画伯,虽已76岁高龄,一年365天中除了恶劣到无法外出的寥寥数日外,每天都要上山,是位极富热情的人。 今年年初难得下了大雪。想画雪景的画家们大呼痛快,纷纷召集同伴。然而贸然出行是危险的。若持续走动尚可,而须长时间停留一处的画家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金源画伯在五台山于暴风雪的严寒中写生,结果鼻尖被冻伤。 因此我去雪山时会准备滑雪服,外面再加一件厚实的防寒衣,戴上口罩,穿上即便双脚埋在雪中也不会冻伤的保暖良好的鞋。还会备好暖手炉,以防身体受寒。 盛夏烈日下进山也要备好衣物。峡谷越是壮观,往往越是酷寒。即便气温超过30度的夏天,被水浸润的岩石也冰冷,周边潮湿。穿夏装在峡谷前展开画布时虽觉凉爽,但随着时间推移,冰冷的岩石与冷水飞沫的湿气夺走体温,冷得下巴直打颤。在南海龙门寺前的山谷作画时,我曾身着夏季短袖苎麻衣前往,结果画没画成,冻着下了山。 山越深,其谷也越深。上帝创造这世界时,想必把每一样事物都造得珍贵,并赋予其各自的角色。当我深入山中时,便感到心脏跳动。 把画布立在眼前眺望山峦时,构成山之形貌的种种要素——山脊交错的姿态、凸出的部分与凹入的部分,换言之即阴与阳的面所营造、再加阳光作用而生出的各种姿态与氛围,以巨大的感动向我涌来。于是我无法压抑那要描绘出山之奥妙表情的无尽表现欲望,而为此焦灼不已。 与常相往来的崔德休、金虎杰、朴喜满诸位谈论这样的纠结与渴望,互相挑剔彼此的画作,最终以酒来慰藉那份遗憾,为山行收尾。 近来画得不多,也不常上山。原因是去年初接手的韩国美术协会事务日益繁忙。这并非有人强迫,而是我自愿承担的公人之职,又能如何。上不了山,也只能忍到明年。 因此,与那些敞开胸怀相聚、走遍我们江山一同作业的朋友们要疏远一阵,难免空落。天气转暖,春雨也已淅淅沥沥落下,画友们想必正在山野间尽兴吧……
[照片] ◇1985年5月,作者在担任济州大学交换教授期间写生日出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