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2-21 | 洪文信

[圆桌] 寻找“褐色” 洪文信 <韩国鉴定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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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年前的事。我曾作为联合国下属机构顾问团的一员前往南美的秘鲁。在那里完成了为期十余天的秘鲁纺织工业咨询工作后,回国前获得了一段短暂的自由时间。当时因为能够探访长久以来梦中憧憬的印加文明古都,我何等雀跃!其实我接受在秘鲁的联合国顾问团工作,或许也是因为比起“正事”,更被能一睹印加古都的“私心”所吸引。对身在首尔的我来说,秘鲁是那样遥远,而印加古都如我想象力的旗幅般飘扬。 翻越安第斯山脉进入印加古都库斯科(CUSCO)市时,我的兴奋达到了顶点。然而这份兴奋在两夜三天的旅行结束时变成了虚妄。那个让我满怀期待的印加古都给我的,只有因不适应高原而产生的头痛,以及已成为平凡观光地的古城与城塞的印象。是那之前两年吗?我以同样的联合国使命前往墨西哥,归途中在尤卡坦半岛遇见的玛雅文明所带来的冲击,与此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照。是否因为期待太高?总之,除了变成平凡观光地的印加古都之外,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大为失望。 第二天下午,我偶然在首都利马市探访了印加古陶瓷博物馆。那里收藏着四五千件印加时代的陶瓷,全是褐色的陶瓷。那一刻如闪光般袭来的冲击,与在白色阳光垂直倾泻的尤卡坦Bando C&S看着玛雅残骸时所感受到的冲击极为相似。 我在印加看到了“褐色”。不,我是为寻找“褐色”、为发现“褐色”而来到印加古都的。德国的博伊斯在二战中作为战斗机飞行员坠落于欧亚某地,当时的经历与领悟的冲击成为他成为现代世界美术巨匠的转机,而那时他发现的颜色就是褐色。褐色!那或许是最原初的、把一切还原之后剩下的颜色。 我在印加受到的“褐色的冲击”,如同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褐色一般。我想起日本的川端康成为领取诺贝尔奖前往瑞典学院时所写的记录。前一天喝得大醉的作家在黎明前醒来,用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睛望着房间里散落的前夜酒杯。作家后来写道,对那个凌晨望见的酒杯,“那时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玻璃杯”。一生中看过无数玻璃杯的作家,为何坦言“第一次看到玻璃杯”?那时他受到了怎样的冲击呢。 晚年的川端康成在黎明时分“第一次看到的玻璃杯”,与我那天在秘鲁发现的“那种褐色”,或许具有相同的意义。因为那并非日常的“玻璃杯”,也并非日常的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