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2-10 | 鄭在淑

艺 <68> <一中 金忠显> 巨匠的世界 不义与非人性如镜中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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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力量让艺术家拿起画笔走上历史舞台?对于在历史剧烈动荡中仅保持沉默的作家而言,这样的提问毫无意义。然而对于不与世道妥协的艺术家来说,如何把不义与非人性升华为艺术,始终是一种苦恼。 以绘画向1920年代德国社会倾泻辛辣批判的乔治·格罗兹,如镜子般映照出魏玛共和国的丑陋面貌。他的作品是“以非文字写成的社会学”。战后德国军人与资本家的勾结,以及由此流出的毒素在社会中蔓延所带来的痛苦景象,格罗兹无法闭眼以沉默相待。 1926年的作品《日食》,讽刺性地描绘了处于战败、大规模通胀与经济重建漩涡中的德国。他所取的题目“日全食”暗示着时代的气象图。 四位无头政治家围坐在绿色桌子周围。谈判桌上的气氛被露出牙齿、脸色青红交错的兴登堡总统冻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英雄兴登堡元帅于1925年当选魏玛共和国总统,是在通往希特勒第三帝国的路口守住德国权座的退役将军。摆在他面前的染血之剑与象征民族主义的三色条纹十字架,指向由军部和极右保守主义者支配的20年代德国。 紧贴在总统身旁窃窃私语的人是大企业家。腋下夹满武器的他,煽动这位年迈将军对钢铁与军需产业投入更多投资。被蒙住眼睛的灰驴一旦朝饲料槽里的食物前进,就会掉进有骷髅的可怕世界。如果这头驴意味着德国国民,那么他们的命运似乎束手无策。德国国民的性命,落在军国主义者与企业家,以及与他们分食赃物的政客手中。 独裁政治与官僚社会的腐败、渎职遮住太阳的柏林的白昼,恐怕比夜晚还要黑暗。为了开启日食结束的黎明,他拿起了画笔。他希望成为倾颓的德国未来的一根小小支柱。 ‘无论如何,不被用作争取自由的政治手段的美术,是无用之物’ 然而在艺术与政治之间,存在着“审查”这一合理的控制装置。艺术史复杂多难的漫长岁月,最终或许可以概括为审查史。格罗兹充满用意的画作成为权力者眼中的芒刺,他的版画集《看这个人》被查禁收缴并焚烧。他被烙上“颓废艺术家”的印记,1932年为在美术学生联盟演讲而前往美国后,再未能回到德国。 ‘权力为实现革命的目标而利用艺术家,乐意给他们穿衣供食,却毫不留情地践踏反革命的那一群人。然而哪一边的艺术家在历史上留存得更久?时代越不幸,这种二者择一的荒谬就越是压迫艺术家的创造精神’ 格罗兹把艺术家看作“自我显现的抗议者”。他们思考未来“必须存在之物”。因此威胁社会的并不是艺术作品,而是被创作它们的艺术家批判性与创造性精神所挑战的世界。 格罗兹在美国的生活是不幸的。虽然是驱逐他的祖国,但他活着作画的理由也正在那里,因此作品失去了扎根的土地。然而1947年,当来自二战战败的祖国邀请他回国担任柏林美术学校教授时,格罗兹却令人惊讶地拒绝了。在异国漂泊十五余年的他反而说:‘比起在德国的贫穷与失败,我宁愿选择在美国的贫穷与失败’。他直到1954年才重新踏上德国土地,最终在故乡柏林去世。 1958年的作品《法兰克福香肠》是他美国生活留下的晚年之作。这幅仿佛预见了60年代流行于英美的“波普艺术”的画,采用了将现代都市生活中无差别地迷惑我们双眼、促进消费的各种视觉媒介物剪下来、塑造成全新形态的“拼贴”手法。他对流放地美国的感受,凝聚在被叉子叉住的巨大香肠中。他辛辣的批判精神与技法相契合,让人读出美国的一个断面。〔郑在淑记者〕

[照片] ◇《日食》[1926年作,210X184厘米] [照片] ◇《法兰克福香肠》[1958年作,33X25.4厘米〕 [照片] 乔治·格罗兹(George Grosz) ▲1893年生于德国柏林 ▲1933年定居美国 ▲1959年于柏林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