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2-06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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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着雪的公园墓地。 如果爱琳在家,她一定会说去那里。 躺在积雪覆盖的坟墓里的父亲罗尚善。得知他的故乡是北方的新义州,是在民世上小学之后。孩子们叫他“三八逃难崽”来取笑他的原因,直到那时他才明白。 虽然家在镇子的边缘,但孩子们说他身上有鱼腥味而不跟他玩,所以民世总是一个人。他也因此懂得了“异乡生活”这个词的含义。此前他一直把“三八逃难崽”理解为鳏夫的孩子,从那时起,父亲对他而言就像外人一样陌生了。父亲那种一顿一顿、像是硬生生断开的北方口音,也让他感到羞耻。 不过也有孩子们来叫民世的时候。那是下雪的冬夜。 那个年代,镇子边缘还有许多草房。下雪的夜晚,孩子们就聚在一起,翻找草房屋檐下的麻雀窝。他们是去猎麻雀。 在那里,民世负责骑在大孩子的肩上,突然对着麻雀窝打开手电筒,再把手伸进去。 说麻雀窝里有大蛇越冬,那只是传闻。有传言说,某个村子里有个孩子不明所以地把手伸进麻雀窝,鼻子被大蛇咬掉了。 把手伸进可能住着大蛇而不是麻雀的窝里,这实在愚蠢至极。而这件愚蠢的事,民世是自愿去做的。 民世怎么会不怕呢。全身直发抖,但他咬紧牙关忍住了。因为他不想错过这难得能和孩子们一起玩的机会。 也有因为害怕而让抓到的麻雀跑掉的时候。一把握住麻雀的瞬间感受到的那份温热,是那样可怕。 于是他一慌神把手从窝里抽出来,麻雀便不放过这个间隙逃走了。留下一两声鸣叫和扑棱的翅膀声,消失在下着雪的黑暗里。他所能做的,最多只是带着遗憾用手电筒的光追着飞走的麻雀。 结束了对麻雀窝的巡礼后,民世全身被汗水湿透。而那样的夜里,他一定会做被大蛇追赶的梦,还会在被窝里尿床。 凌晨从睡梦中醒来时的那份窘迫,该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