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2-03 | 崔范

共产主义在消失吗〈5·完〉本报特派员崔范探访苏联·东欧现场 东德“装电话要等10年”…名不副实的劳动者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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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均国民收入1.2万美元、严格执行每日8小时工作制的国家。每周工作5天、年均休假18天,此外还有圣诞节、劳动节等每年9天公休日的国家。稍有条件的劳动者都有过一两次到邻近社会主义国家旅行经历的国家。这些都是显示东德生活环境的各种统计数字。 单从数字看,东德无疑应是劳动者的天堂,是社会主义取得成功的代表性国家。 以人均国民收入才勉强达到4000美元、连星期六也得照常上班的韩国人的平均生活感受来看,东德理应是韩国憧慕的对象。 “说是劳动者的天堂,简直荒唐。东德建国后40年间,我们只是生活在贫穷的平等之中。东德人反倒憧慕因汉城奥运会而广为人知的韩国的富足。”在东柏林见到的公司职员里希特先生,在被问到数字上的生活水平堪称富国的东德为何示威接连不断时强调,示威者的要求并不只是政治自由。 里希特先生目前每月平均工资仅1000东德马克左右。若按目前黑市上已升至1比2的东德马克对西德马克汇率折算,约合77西德马克,换算成韩元约为3万多韩元。此外,在工厂当工人的33岁妻子月均收入300马克,他们与8岁的女儿住在20坪的公寓里。 共产主义以解决基本的衣食住为自豪。东德也是如此,房租相当于家庭收入的4%,3至4人家庭一天的面包为30芬尼(1马克为100芬尼)水平,基本衣食住费用极其便宜。这是因为政府通过补贴人为地把价格定得极低。 东德目前每年为食品和主要生活必需品补贴相当于全部预算20%的500亿东德马克(按官方汇率约270亿美元),把这些生活必需品价格压在低水平。 里希特先生在不挨饿、不受冻的水平上勉强维持着基本生活。 “彩色电视机价格超过6000东德马克。为买一件还算像样的女装,得把一个月的工资全部投进去,这种矛盾就存在于东德人的生活中。”里希特先生苦笑着说。 由此可见,人均国民收入1.2万美元是把生活必需品及所有工业品价格评估得过低、相对地把国民生活质量折算得过高而出现的虚构数字。为开拓东德市场而密切关注东德人家庭状况的一家韩国企业驻当地人员表示:“若按西欧式计算方法推算,东德人的平均收入约为2000美元。” 在东柏林的腓特烈大街上,矗立着一座23层的现代化高楼。这里是不仅有东德政府贸易相关机构、也聚集了西方企业分支机构的国际贸易中心。 在此设有办公室的外国商社驻外人员大多把住处放在西柏林。办公室明明在东柏林,却偏偏住在西柏林、坚持麻烦的通勤,原因何在? 因为西德的生活质量远高于东德。前往东柏林的上班车流最拥堵的时间是上午10时左右。由于东柏林电话条件差,必须在西柏林先打完必要的电话再去上班。于是高峰时段自然推迟。 东德的生活水平虽仍好于其他东欧国家,但一般国民为生活所苦。优质消费品匮乏,装电话和买汽车要等10年以上。 东德在政权建立后40年间作为把马克思主义成功嫁接到现实的社会主义优等生国家,至少在东欧国家之间一直得到肯定评价。直到60年代和70年代,还被视为世界十大工业国之一。 然而进入今年,由于产业设施老化、长期性劳动力和原材料短缺,国际竞争力下降,曾高速增长的东德经济陷入停滞期。 东德宪法第9条规定,“东德的人民经济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虽然这是所有社会主义国家共有的现象,但计划经济的结果可归结为“技术革新迟滞、个人创造力被封锁、劳动积极性瘫痪”等。 “40年计划经济带来的只有遮眼法和懒惰。正如在只有独眼人的地方,双眼人被视为残疾人,在抹杀个人创造力和能力的环境里,努力工作的人反倒是傻子。”建筑技师英格玛先生抱怨说,东德就是一个再勤奋工作也没有相应回报的社会。 东德的平均工资与劳动的质与量、生产率无关,由党决定在几乎相同的水平上。个人的创造力和能力被完全忽视。 去年11月9日东西德边界全面开放以来,至今已有众多东德人涌入西德,参观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各个角落。一位自称在东柏林豆腐厂工作的主妇说:“在东德难得一见的新鲜水果和蔬菜在西柏林的商店里堆积如山,真是新奇。”她还说,“感觉过去28年像是活在笼子里。” 在西柏林繁华街“库尔丹”见到的一名东德工人愤愤地说:“东德与西德的生活差距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悬殊。”“东德政府一直把国民当傻子对待。” 东德人访问西德可从西德当局领到每人100西德马克的欢迎费。然而随着这笔钱用尽,他们再次意识到“社会主义优越论”只是幻想。 由于不可兑换,西德商人不接受东德马克。社会主义优越论不是被宏大的理念或国家观,而是在小小的杂货店门前化为泡影。 去年8月“日耳曼人出走”达到高潮时,与身为工程师的丈夫一起越境到西柏林的女医生雷玛夫人的话,更清楚地印证了这一事实。 “我们去东欧旅行时,受到的待遇比西德的清洁工还差。东欧人都围着西德清洁工的马克,我们的社会地位之类根本不被放在眼里。同是德国人,西德人是一等国民,东德人是二等国民。” 如此,东西德分裂40年只留下生活质量上的巨大差距,这种认识日益折磨着东德人。此前只能通过看西德电视用眼睛熟悉西德经济发展的东德人,如潮水般越过边界在现场亲身体验,被远超想象的西德耀眼发展所震撼,回家后又在生活必需品商店前排长队,因而心生愤怒。 东德政府目前强调的改革方向是摆脱僵化的中央统制经济体制,最大限度利用资本主义的优点,实现“具有人的面貌的社会主义”。 在街头、百货商店、公园等处遇到的东德人大多也说,为建设更宜居、更自由的社会主义必须改革。然而他们要求的改革具体方案实际上与社会主义本质相去甚远。 东德人的统一观在某种程度上是双重的。一方面高呼“有面包和自由就够了,先实行统一”,另一方面则高呼“希望经济交流,但不能丢弃社会主义”。 这种对立的统一观,对惧怕德国统一的周边国家来说也不能不是格外关注的话题。在经济、文化、政治上无条件并入西德,还是保持政治上独立的体制,东德人的选择方向无疑将成为新欧洲萌动中的台风眼。 电话技师克劳斯先生强调:“我们要的是这里的改革,而不是西德。”“我们正在试验民主社会主义,应当努力使其取得成效。” 大学生弗莱舍强调,“东德应追求的改革本身就是建设更好的社会主义的道路”,并主张“我本人反对西德总理科尔的统一10项提案,因为它意味着不承认东德的社会主义体制”。 去年底东德青少年研究所公布的民意调查显示,赞成统一的人不足总体的30%。几乎同一时期西德《明镜》周刊发表的民意调查中,同样只有29%赞成统一。 克劳斯先生指出:“西边并非完美的社会,它有更多犯罪、毒品、竞争心理等许多我们并不希望的东西。” 他的妻子多丽丝女士自豪地说“我们是靠努力工作取得了今天”,并补充说“我们有很多问题,但这是我们自己的”。 东德人对自由的渴望已经推倒了东西方冷战的象征——柏林墙。柏林墙如今只是作为物理上的墙留存而已。 此外,去过西德的东德人的绝望和愤怒越大,呼喊统一的声浪就越被放大。可以说,世界所关注的德国问题的核心,在于东德如何抚平这种国民性的挫败感。

[照片] ◇为统一祈愿…… 用锤子和钢钎敲打柏林墙的少年们。各处已被凿出大洞。 [照片] ◇西柏林一侧的东德哨兵 越到西柏林一侧悠闲散步的东德哨兵。 [照片] ◇东德国民车 东德30多年前开发的国民车“特拉贝特”。2缸发动机,车体为塑料,但因排放大量尾气而有“发臭的海鸥”之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