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1-23 | 金蒼浩

[名著十分钟] 雷蒙·阿隆著《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者》 两者结合本质上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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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者与存在主义者之间能否有真正的对话? 讨论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之间的关系本身看似不合时宜,但两者或结合或分离,代表了我们时代主要的哲学倾向。这正是必须认真审视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关系的理由。 马克思主义展开的历史展望,是对资本主义必然崩溃以及社会主义这一新体制的期待与乐观。这种马克思主义的展望,不仅马克思主义者,连资本家也相信其真实性。我自己也曾期待这样的展望能够实现,但现实并非如此。 资本主义体制,即以生产资料私有化和市场机制为基础的体制,既没有使大众陷入贫困,社会也并不必然分裂为少数剥削者与多数被剥削者而自掘坟墓。这表明无法以通俗的马克思主义框架来解释当下的状况,也说明现实的运动与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展望并不一致。 把1914年的战争或法西斯主义的兴起仅仅看作资本主义的结果或现象是错误的;与资本主义一样,社会主义也通过将生产资料国有化并加以控制而强化了国家主义,因此国家主义这一问题并非体制问题,而是来自国家独立与大众政治参与的问题,是在世界史上普遍化的现象。我很早以前就曾预言社会主义是国家主义性质的。换言之,体制问题不可能是解决人类一切问题的钥匙。 既然历史的过程是实现主观与客观、人与其劳动之间的调和的过程,那么难道不是无法对历史作出合理的展望吗?历史是受某种自然法则支配,还是自由的人对情境作出反应的结果? 马克思主义哲学正因为试图把如此彼此对立或矛盾的命题整合进一个体系,所以对马克思主义的解释多种多样。由于马克思主义本身含混而出现的各种解释之一,便是黑格尔化的马克思主义。也就是说,只要理解为人是最高的存在、实现社会主义取决于人的作为,那么马克思主义就是人本主义。格奥尔格·卢卡奇的《历史与阶级意识》成为这种解释的源头。它因为把主观与客观作了辩证的综合而是黑格尔式的,但同时又强调资本主义体制下赋予人的条件,即社会关系中的非人化与物的关系中人的异化,并不断批判这种现实,因而是存在主义的。这也许是布尔什维克绝不能接受的,但萨特和梅洛-庞蒂主张,存在主义为马克思主义提供了哲学根据。他们主张存在主义才是真正的革命哲学,如果马克思主义接受他们的主张,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之间就没有任何差别。萨特认为存在主义可以成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根据的主张中,潜藏着对唯物论的批判。即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论声称排斥形而上学、只接受科学的成果,但仅凭科学的成果无法证明唯物论,这本身也可能是形而上学的。而且唯物论与辩证法之间存在矛盾,辩证运动在本质上是观念的运动。 基于这样的批判,萨特主张人有改造整体现实的余地,当处理人类行为的法则与效率的唯物论,与拥护人的自由以及能够改变事物的认识的存在主义相结合时,就能够对古典唯物论有更丰富、更新的理解。 然而归根结底,无法消除存在主义者与共产主义者之间的差异。 马克思主义把甚至完全无法知晓的东西也预设为已被预先决定。他们把自由从属于伪必然性,使之成为神话的奴隶。尽管多少有差别,存在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也接受这种论点。只要以这种伪必然性为根据,无论马克思主义者还是存在主义者,事实上都是虚无主义者。意图克服人的异化、实现真正人本主义的存在主义,只要接受马克思的唯物论决定论,就会丧失自身。事实上,存在主义除非放弃其为存在主义,就无法过渡到马克思主义;而他们只要是马克思主义者,就不可能成为存在主义者。更何况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存在主义削弱了他们“科学性”这一武器,因此绝不可能接受。 尝试这种不可能实现的结合的法国存在主义者,恐怕只能在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之间作含混的折中。这种含混源于存在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冲突,而正因为这种冲突,在政治姿态上也出现了模糊之处。 ◇国内译本=韩伯特图书出版社刊 摘要:金苍浩(韩神大学讲师·哲学)

[照片] ◇雷蒙·阿隆(Raymond Aron) ▲1905年生于法国巴黎 ▲毕业于巴黎高等师范学校 ▲《费加罗报》社论委员 ▲索邦大学教授 ▲代表著作:《知识分子的鸦片》《社会思想的流变》《历史哲学导论》《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者们》(1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