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琢磨这笔钱该用在哪里的罗民世,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人就是朴赞求。 朴赞求是他乡下中学的同班同学。 无论如何要赚到钱盖起一座大楼,这就是那家伙的梦想。 他大声吹嘘说只要有本钱,两年内就有信心被人称作准财阀,而他其实只是个街头小贩。 罗民世无法忘记一年前与朴赞求相遇的那个冬夜。 那时他和吴爱林去了卡梅隆,正沿着汉南洞十字路口往下走准备回家。 经过银行前的空地时,一个打扮成小丑的男人突然挡住吴爱林,把一条围巾挂到她脖子上。吴爱林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从肩上的手提包里取出相机,对着小丑一阵按快门。她的职业意识发作了。 这次轮到小丑有些慌张了。 “真是他娘的,只要给钱连裤子都能脱,来来来,尽管猛拍到出水为止。如今世道好了,相机照片也全都上色,这不是正合得来吗?” 那时罗民世才环顾四周,发现小丑是把毛衣、围巾、连衣裙之类一件件挂在衣架上做生意的人。 罗民世当时心里一阵发怵,并不是因为小丑那粗野得近乎无礼的口音。 而是因为那粗野的口音正是自己家乡的方言,是自己已经忘却的故乡江景忽然在眼前掠过,是父亲那松树桩一般的手在自己手背上的触感。 他像是要抗拒那揪心般的发怵感,粗鲁地拽住吴爱林的手臂。 “走!走吧!” “不嘛,就一会儿。再拍几张。今天一整天已经被部长折腾够了,说新年特辑不合他心意。这样的话部长的嘴该要笑得合不上了。” 小丑虽然没脱到裤子,却张着大嘴一直笑着,更添了几分岁末的凄清与寂寥。 吴爱林直到把在周围摆摊的烤饼大婶、糖炒栗子大婶,连烤红薯的小伙子都拉进合影里拍完,才收起相机。 小丑走近罗民世,正是在那个时候。
1990-01-07 | 李相文
燃烧的街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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