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01-04 | 폴 새뮤엘슨

[海外学者新春特别投稿] 保罗·萨缪尔森<美国MIT大学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90年代韩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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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韩国经济的走向将受到世界经济环境的影响。 韩国对美国和欧洲有大量出口。若这些地区陷入萧条,韩国经济将遭受重大打击。像韩国这样对外依存度高的经济体,只能付出这种代价。 我认为,今年有理由对美国经济抱有一定乐观。软着陆(经济缓慢放缓)的可能性以2比1占优。若如此,则意味着自82年以来景气扩张持续到第8年。 西欧因东欧改革热潮而受到鼓舞。再加上92年欧洲共同体(EC)经济一体化,以及EC12国与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6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等利好。 国际经济环境如此对韩国相对有利。我之所以说“相对”,是因为也有许多专家预测今年美国经济增长将放缓。美国耐用消费品需求虽不会骤减,但韩国要维持美国市场份额预计将十分艰难。 其他地方的情况与美国相同。台湾、新加坡、香港的出口商也在拼命扩大对美国、欧洲及第三世界的出口。因此韩国连维持现状都会颇为吃力。 韩国在90年代还将面临另一种困难,那就是必须与过去的成功竞争。 86~88年间,韩国年均增长率为12%。这无疑是惊人且令人羡慕的记录。 然而89年增长率骤降至6%左右。媒体大呼“经济危机”也不无道理。 在美国,6%是了不起的增长率。除台湾、新加坡外几乎所有国家也是如此。就连日本,自73年石油危机以来平均增长率也停留在4%左右。韩国人已习惯了高速经济增长。经济计划和投资规模都以景气扩张为前提来决定。劳动者把实际工资上涨视为当然。 法国大革命前夕,法国绝非欧洲的穷国。但对生活水平提高的期待受挫,成了革命的导火索。 在这一脉络下,我想检视90年以后韩国将遭遇的所有问题。重要的是冷静剖析问题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根据对韩国经济的诊断选择恰当的应对之策。 首先,两位数增长的结束是理所当然的。韩国的高速增长是出口主导型。而出口市场呈现不足3%的低迷增长率。因此韩国出口要实现两位数增幅,只能进一步获取海外市场。出口价廉质优产品的国家可以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获得市场。但市场开拓越来越难,因为侵蚀既有市场会立即招致反击。 即便一时在竞争中胜出,也会强化保护主义。韩国产品最初进入美国和欧洲市场时,其规模与日本、西德相比不算什么。事实上韩国产业作为竞争对手几乎被忽视。即使韩元贬值也没有担忧之声。针对韩国产品的进口限制案也未提交议会。日本是让韩国这轮明月不被看见的太阳。对经济学家、新闻人、政治家而言,日元和西德马克的升值问题才是主要关切。在此期间,韩国在关注范围之外享受了好处。但这种良好条件不会持久。不知不觉间,美国和欧洲的消费者已熟悉多样的韩国产品。如今要进一步打入这些市场日益困难。 即使韩国技术水平和生产率大幅提升,难关依然存在。存在使价格竞争力和高生产率难以奏效的因素,那就是政治不安。像英国、美国、瑞典那样,议会民主主义在韩国也能扎根开花这一点,尚未得到确凿证明。 韩国如同新加坡、台湾,军事独裁及权威主义体制持续了数十年。强权统治可以暂时有助于经济发展,因为它压制劳动者的加薪要求和激烈的集体行动。 韩国的独裁政权得到美国国务院和军方的庇护。其结果是美国对韩支援持续不断。美国的对韩政策即便符合两国国家利益,也可能给韩国的学生运动圈和被边缘化阶层留下帝国主义式的印象。 若韩国街头示威与过度镇压的恶性循环持续,外国人对韩投资就会犹豫。外国资本对政治不安极为敏感。这种事例在中南美的例子中表现得很清楚。 韩国人因过去日本的殖民统治而抱有反日情绪。但韩国在70年代和80年代把日本50年代及60年代的高速增长战略当作模式加以接受。 日本不仅具备成功的经济体制,还具备稳定的政治结构。日本天皇在二战后未被废位或惩处,自民党连续执政30余年。尽管存在金权政治及派阀主义等问题,也似乎不会交出政权。日本教授在讲坛上讲授共产主义,但几乎没有人现实地接受它,或对社会党路线抱有信赖。 在我看来,韩国的政治状况或许更接近菲律宾或阿根廷,而非日本。韩国必须向全世界展示它能够向稳定的民主主义过渡的信念。用陈旧的权威主义统治方式促使国民提高劳动意愿,显然存在局限。 我希望我对韩国现实的这种诊断是错的。政治不安妨碍经济增长的实例在菲律宾表现得极为鲜明。政治混乱越深化,经济困难就越加重。经济状况恶化,政治就更深陷泥潭。这是无休止的恶性循环。 捷克大学生在布拉格市广场示威的情景令人印象深刻。示威结束后,他们还清扫了垃圾。 韩国的大学生高呼民主化与统一。历史正被书写成:年轻学生在主导示威与暴动上比在经济建设上更为积极。 暴动一周或一个月就会结束。但建设稳定的社会是需要1年乃至10年的课题。 最近智利、墨西哥及巴西的选举结果对韩国颇有启示。智利过去在阿连德政权下曾试图引入计划经济,也经历了皮诺切特政权的残酷独裁政治。如今智利国民选择了尊重市场机制效率、同时承诺保护国民自由与生存权的中间路线政府。 这是值得韩国人玩味的政治发展的一种类型。